出曜經

無常品第一之一

出曜經序

《出曜經》者,婆須密舅法救菩薩之所撰也,集比一千章,立為三十三品,名曰法句,錄其本起,繫而為釋,名曰出曜。出曜之言,舊名譬喻,即十二部經第六部也。有罽賓沙門僧伽澄,以前秦建元十九年,陟葱嶺、涉流沙,不遠萬里來至長安。其所闇識富博絕倫,先師器之。既重其人,吐誠亦深,數四年中,上聞異要,奇雜盈耳。俄而三秦覆墜,避地東周。後秦皇初四年,還轅伊洛,將返舊鄉,佇駕京師,望路致慨,恨《法句》之不全、《出曜》之未具,緬邈長懷,蘊情盈抱。太尉姚旻,篤誠深樂,聞不俟駕,五年秋請令出之,六年春訖。澄執梵本,佛念宣譯,道嶷筆受,和碧二師師法括而正之。時不有怙,從本而已。舊有四卷,所益已多,得此具解,覽之畫然矣。予自武當,軒衿華領,諮詢觀化,預參檢校,聊復序之。弘始元年八月十二日僧叡造首。

出曜經卷第一

昔佛在波羅[木*奈]國。佛告諸比丘:「當來之世,眾生之類壽八萬四千歲。爾時壽八萬四千歲眾生輩,於此閻浮利內,眾生共居一處,穀米豐熟人民熾盛,鷄狗鳴喚共相聞聲。」佛告比丘:「汝等當知,爾時人民,女年五百歲,便外適娶。爾時有王,名曰蠰佉,七寶導從,以法治化無有阿曲。有自然羽寶之車,高千肘廣十六肘,竪立修治眾寶瓔珞,在大眾中,分檀布施無悋悔心,造立功德為眾導首,與諸沙門婆羅門諸得道者,遠行住止經過居宿皆悉給施,有所求索無所悋惜。爾時眾生壽八萬四千歲,有如來出世,名曰彌勒,至真、等正覺、明行成為、善逝、世間解、無上士、道法御、天人師,號佛、世尊;如我今日,成無上正真等正覺,十號具足。常當將護無數百千諸比丘僧;如我今日,將護無數百千諸比丘僧。與諸大眾,廣說深法上中下善,義味微妙,具足清淨修於梵行;如我今日,與諸大眾廣說深法上中下善,義味微妙,具足清淨修於梵行。廣說如彌勒下生。如佛所說,有經名曰六更樂道,若有眾生生其中者,若眼見色,盡見善色不見惡色,見愛不見非愛,見可敬不見非可敬,見可念不見非可念,見美色不見非美色。諸有眾生耳聞聲者,鼻嗅香、舌知味、身知細滑、意知法,乃至天帝亦復如是。」

爾時世尊遊毘舍離獼猴池水大講堂上,爾時眾多毘舍離諸童子等,各生此念:「我等宜可共相率合至世尊所問訊禮覲。」其中童子,或有乘載青馬青蓋被服皆青,或有乘載青黃赤白,被服皆白,搥鐘鳴鼓作倡伎樂,前後導從至世尊所。爾時世尊告諸比丘:「汝等當知,若有不見諸天遊觀至後園浴池者,今當觀此諸童子等,所著法服乘載輿輦,與彼諸天亦無差別。所以然者,諸天被服與此無異。」

爾時座上數百千眾生之類,各作是念:「我等宜可發真誠誓,使我等後生生天上人中,恒著此法服永已不離,使當來世有佛興出,聞甚深法,永離苦惱入泥洹界。」如來以知眾生心念,求生三有不離苦惱,便與大眾而說此偈:

「所行非常,  為磨滅法,
不可恃怙,  變易不住。」

爾時眾生聞此一句偈,不可稱計百千眾生,於現法中漏盡意解,皆得道果。

昔有婆羅門四人皆得神通,身能飛行神足無礙。此四梵志自相謂言:「其有人民以餚饌食,施瞿曇沙門者,便得生天不離福堂,有聞法者入解脫門,我等今日意貪天福,不願解脫不須聞法。」是時,四人各執四枚甘美石蜜,一人先至如來所,奉上世尊。如來受已,告彼梵志而說此偈,所行非常;梵志聞已以手掩耳。次第二人至如來所,貢上石蜜。如來復說此偈,謂興衰法;梵志聞已以手掩耳。次第三人至如來所,貢上石蜜。如來受已,復說此偈,夫生輒死;梵志聞已以手掩耳。次第四人至如來所,貢上石蜜;如來受已,復說此偈,此滅為樂;梵志聞已以手掩耳,各捨之去。

如來觀彼心意念,知應得度,便以權便隱形不現,四人各聚一處自相謂言:「我等雖施瞿曇沙門,意不決了,瞿曇沙門有何言教?」先問前者:「奉上石蜜得何言教?亦不聞法乎?」對曰:「我從如來聞一句義,所行非常;聞此義已即以手掩耳亦不承受。」次問第二人:「至如來所得何言教?」其人復自陳說:「吾至如來所貢上石蜜,如來與我而說此偈,謂興衰法;吾聞此已以手掩耳亦不承受。」次問第三人:「汝至如來所得何言教?」其人復自陳說:「至如來所貢上石蜜,如來與我而說此偈,夫生輒死;吾聞此已以手掩耳亦不承受。」次問第四人:「汝至如來所得何言教?」其人對曰:「至如來所貢上石蜜,如來與我而說此偈,此滅為樂。」四人說此偈已心開意解,得那含道。

爾時四人自知各得道證,還自懇責,至如來所,頭面禮足在一面立,須臾退坐白世尊曰:「唯願如來!聽在道次得為沙門。」世尊告曰:「善來比丘!快修梵行。」爾時四人頭髮自墮,身所衣服變為袈裟,尋於佛前得羅漢道。

佛臨欲般泥洹時,告大迦葉及阿那律:「汝等比丘當承受我教、敬事佛語,汝等二人莫取滅度,先集契經、戒律、阿毘曇及寶雜藏,然後當取滅度,廣說乃至供養舍利。」盡耶旬竟,便共普會集此諸經,五百羅漢皆得此解脫,捷疾利根眾德備具普集一處,便與阿難敷師子高座,勸請阿難使昇高座。已昇高座便問阿難:「如來最初何處說法?」時阿難便說:「聞如是一時。」說此語已,時五百羅漢皆從繩床上起,在地長跪:「我等躬自見如來說法,今日乃稱聞如是一時。」普皆舉聲相對悲泣。時,大迦葉即告阿難曰:「從今日始出法深藏,皆稱聞如是,勿言見也。」「佛在波羅[木*奈]仙人鹿野苑中,爾時世尊告五比丘:『此苦原本,本所未聞、本所未見,廣說如經本。』」是時,眾人已集契經。是時,尊者迦葉復問阿難:「如來最初何處說戒律?」時阿難報大迦葉:「吾從佛聞如是。一時佛在羅閱城蘭陀竹園,時迦蘭陀子名曰須陳那,出家學道在比丘境,最初犯律,至不度法,廣說如戒律。」是時,迦葉復問阿難:「如來最初何處說阿毘曇?」

阿難曰:「吾從佛聞如是。一時佛在毘舍離獼猴池側普集講堂所。爾時世尊見拔耆子因緣本末,告諸比丘:『諸無五畏恚恨之心者,便不墮惡趣,亦復不生入地獄中,廣說如阿毘曇。』」初夜集阿毘曇竟,後夜便說出曜,而說此偈:「睡眠覺寤,何以故說,睡眠覺寤?如世尊等,正覺所說:『夫睡眠者,損命愚惑,有所傷壞,不成果證,沒命無救,不至明處。所以然者,如人覺寤,便能修德,造立善本,躭著睡眠,便失此法,故謂愚惑。』」

時座中復有說者:「如佛所言:『若有眾生,覺寤之中,所念眾事,於睡眠中,澹然無想。』世尊告諸比丘:『寧睡不覺,此云何通?』是故佛說除去睡眠常念覺寤,如佛說偈,睡眠覺寤,宜歡喜思,言歡者內心踊躍,喜怡歡樂善心生焉,是故稱說宜歡喜思。聽我所說者,專意一心無有亂想,意定無誤堪任承受,是以故說聽我所說撰記出曜。言出曜者,過去恒沙諸佛世尊,皆共讚歎出曜法義,如來世尊亦名最勝。云何為最勝?勝諸結使不善之法,勝婬怒癡,勝一切生死結縛,勝外道異學尼乾子等九十六種術,於中特出,故曰最勝。演說暢達無有留滯,布現演吐為諸天人,義味成就,是故說撰記出曜。如世尊所說,演說暢達無有留滯,

如世尊說  一切通達,
人慈哀  一身無餘。

如世尊所說者,暢達演說言無留滯,故曰世尊說也。一切通達者,一切智達、一切示現、一切通了、分別一切義。遊六神通成無上道,如來六通亦非羅漢所能及逮,佛為諸度最勝最上,於諸法相悉能分別,故曰一切通達也。仙人慈哀者,一切充滿生死悕望如父母之想,擁護心慈哀之意,諸佛世尊亦言仙人,修神足道亦名仙人,眾德具足亦名仙人,長夜修善亦名仙人,是以故說仙人慈哀也。一身無餘者,所謂身者,依四大根本更無復有,亦無邊際,亦無出生,如佛存在躬自演說。阿難!當知末後境界,末後無胎末後所受形分如我。阿難!更不復見天地方域,更受此身,此是苦邊,故曰一身無餘也。」

所行非常,  謂興衰法,
夫生輒死,  此滅為樂。

昔諸梵志各誦師法,分為二部,所見萬物皆有,一部自稱萬物皆無。諸言有者,如來分別除去猶豫斷其悕望,便與演說所行非常。諸言有者,自有讚誦:

「以利輪劍,  殺害眾生,
恒知惠施,  無有善惡:

亡形不變,  身體中間,
利劍來往,  不傷其命:

地大恒在,  風界無著,
火受苦樂,  命根亦爾:

正使利劍,  通達來往,
亦不見有,  善惡之報:

設害父母,  無善惡報,
況當餘者,  而有其果?」

猶如以瓶盛雀,有人打瓶,雀便飛逝;傷害眾生,命自遠逝,無所傷損。如來世尊,欲去彼邪見眾生,故曰所行非常不可恃怙,遷轉不住為磨滅法,命如朝露暫有便滅,故曰所行非常。

一部自稱萬物無者,共相慶賀成我等義。如來觀彼心中所念而告之曰:「謂興衰法,夫興衰者,夫盛有衰,合會有離,無身則已,受身有何可避?」梵志復作是念:「設衰耗法更不生者,則成我義。」是故世尊重與說義:「夫生輒死,輪轉不住,諸受陰持共相受入,慧眼觀察乃能分別,猶如日光塵數流馳難可稱計。」此五盛陰身,眾行所逼流轉生死,無有懈息,故曰夫生輒死。此滅為樂者,所謂永盡無餘,無欲著意,常息安寧最第一樂,無生滅想成第一義,無欲樂、無為樂、無漏樂、盡樂、滅樂,故曰此滅為樂。

何憙何笑,  念常熾然,
深蔽幽冥,  而不求錠?

昔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。食後日晡,有眾比丘及天帝臣民四輩弟子,欲聽如來說甘露法。有異方道士異學婆羅門七人,頭鬚晧白拄杖呻吟來至佛所,稽首作禮叉手白佛言:「吾等遠人伏承聖化,久應歸命道術有簡,今乃得來覲覩聖顏,願為弟子得滅眾苦。」佛即聽受,悉為沙門,勅七比丘共止一房。然此七人覩見世尊,尋得為道,不計無常變易之法,共坐房中思惟世事,小語大笑不念成敗,命日促盡不與人期,但共戲笑恣意放逸不念無常。爾時世尊起至房中,而告之曰:「卿等為道,當求度世無為之道,何為大笑?一切眾生自憑五事。何謂為五?一者恃怙年少,二者恃怙端正,三者恃怙力勢,四者恃怙才器,五者恃怙貴族。卿等七人小語大笑,恃怙何等?」於是世尊即說頌曰:

「何喜何笑,  念常熾然,
深蔽幽冥,  而不求錠?」

何喜何笑者?爾時世尊告七人曰:「汝等七人來在道境,亦復不在須陀洹、斯陀含、阿那含、阿羅漢。」復告比丘:「我先有教,未能盡漏不可有所恃怙,汝等受形未脫結縛,蛇蚖共居成五盛陰,云何於中小語大笑?當念此苦永劫不除,方興戲笑以成塵垢,苦哉難悟,卿等是也。」故曰,何喜何笑,是世尊教勅之言。念常熾然者,云何為熾然?以無常火而為熾然,亦以苦火而為熾然,愁憂苦惱而為熾然。又以何等而見熾然?愛欲瞋恚愚癡憍慢,嫉妬恚疑所見熾然,故曰念常熾然。深蔽幽冥者,猶人夜行不覩顏色,生盲無目不見玄黃,如此幽冥蓋不足言。所謂大幽冥者,無明纏絡遍人形體無空缺處,是謂大冥覆蔽眾生,不別善惡趣要之本,不別白黑縛解之要道俗之法,亦復不知善趣惡趣出要滅盡,故曰深蔽幽冥。而不求錠者,云何為錠?所謂智慧之錠,以智慧錠為照何等?答曰:知結所興以道滅之,分別善趣惡趣出要之本,能別白黑縛解之要道俗之法,善能分別善趣惡趣出要滅盡,普曜諸法無不明照,而更捨之乃趣冥道故,曰而不求錠。

諸有形器,  散在諸方,
骨色如鴿,  斯有何樂?

昔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。爾時有異比丘,日至城外曠野塜間,路由他田乃得達過,其主見已便興瞋恚:「此何道士日此往來不修道德?」即問道人:「汝何乞士,在吾田中縱橫往來,乃成人蹤?」道人對曰:「吾有鬪訟來求證人。」時彼田主宿緣鈎連應蒙得度,便逐道人私匿從行,見曠塜間屍骸狼籍膖脹臭爛,鳥狩食噉散落異處,或有食噉盡不盡者,有似炙鴿蛆蟲[口*束]臭穢難近,烏鵲狐狗老鷲鵄鵂噉死人屍。比丘舉手語彼人曰:「此諸鳥獸是我證人。」其人問曰:「此諸鳥獸可為證人,汝今比丘與誰共諍?」比丘報曰:「心之為病多諸漏患,我觀此骸分別惡露,便還房室還自觀身,從頭至足與彼無異,然此心意流馳萬端,追逐幻偽色聲香味細滑之法。我今欲誡心之原本,汝心當知,興起是念,無令將吾入地獄餓鬼之中。我今凡夫未脫諸縛,然此心賊不見從命,以是之故日住曠野,為說惡露不淨之想,復與心說,心為卒暴亂錯不定,心今當改無造惡緣。」時彼田主聞道人教,以手揮淚哽咽歎言。然彼田主於迦葉佛十千歲中,修不淨想,尋時分別三十六物惡露不淨。爾時比丘及彼田主,即往曠野大畏塜間,得須陀洹道。

爾時世尊天眼清淨無瑕穢,觀見二人成其果證,因宿本緣,亦欲示現後學之徒,使將來世現其大明,正法久存無能中滅,便自稱慶而說此偈。諸有形器者,或有手脚臂肘腰臗髀膊、膝踝足跟髑髏支節,各在異處,是故說曰諸有形器。散在諸方者,猶木無識,本所愛樂不去心懷,莊嚴文飾香花脂粉芬熏其身,今皆散落,各在異處。骨色如鴿者,本所眾生億百千數,而見愛念觀無厭足,如今億百千眾所見薄賤,覩皆怖懅身毛為竪,是故說曰骨色如鴿。斯謂何樂者,世言有樂則是凡夫愚惑之人,智者所棄,愚人所樂,智者懷愧但有醜陋,愚者翫習甘樂不捨,藏匿懷抱。

若如初夜,  識降母胎,
日涉遷變,  逝而不還。

如佛世尊敷演言教有三有為,有為之相興衰變易。問曰:「故當萬物恒有常者,死屍骸骨不久存乎?百二十時謂之一日一夜,若當形骸久存世者,一人形體遍滿世界。」答曰:「以其眾生與根共生、與根共滅,以是之故骸不久存。設當眾生與根共滅與根共生者,骸骨便當久存於世。復次與識共生與識共滅,是時形骸不久在世,若當眾生與識共滅與識共生,爾時形骸久存於世。」問曰:「若當老耄久存世者,人初出胎頭髮恒不白乎?」答曰:「所謂頭髮晧然白者非衰老義。」「此義云何乎?」答曰:「依彼受形分時,便有衰色之變,有白髮生猶酒酥麻油必有濁滓,受形分時亦復如是,便有衰色白髮生焉。」是故說曰若如初夜。識降母胎者,猶如男識女識降在母胎,據在一時之內,或生或滅,經百千變起滅不息猶如輪轉,不可稱計,唯有天眼乃得見耳。時識過去及還來者,亦非神呪技術能制,去自永逝來亦無跡,識處母胎生滅不停亦復如是,猶河東流終不西顧,胎識去過終不還反,唯有天眼,見胎識還見胎識去。

晨所覩見,  夜則不現,
昨所瞻者,  今夕則無。

我今少壯,  無所恃怙,
少者亦死,  男女無數。

昔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。爾時尊者阿難,到時著衣持鉢入舍衛城分衛,遙見門外有眾男子作倡伎樂而自娛樂。尊者阿難入城乞食訖欲還出城,見此伎人忽已命終,眾人舁舉號哭相向。時尊者阿難便生此念:「奇哉變怪無常對至,何其速乎?我向晨朝入城乞食,見此男子五樂自娛,像如天子,如今受對取無常耶?」時尊者阿難出舍衛城祇洹精舍,收攝衣服淨洗手足,至世尊所,頭面禮足在一面立。爾時尊者阿難長跪叉手前白佛言:「唯然世尊!我向晨朝著衣持鉢入城乞食,見有男子作倡伎樂五欲自娛,便入城乞,還出在外,見此男子忽已命終,眾人舁舉號哭相向。時我,世尊!便生此念:『奇哉變怪無常對至,何期速乎?我向晨朝入城乞食,見此男子五樂自娛,像如天子,如今受對,取無常耶?』我今所見甚為奇特,未曾所覩。」世尊告曰:「汝今,阿難!有何奇特?我曾所覩乃為奇特,出過汝今所見者上。我曾昔日到時著衣持鉢,入舍衛城分衛乞食。時我,阿難!見有男子在祇洹門外作倡伎樂五欲自娛,時我入城乞食訖還出城外,見此男子作倡伎樂如本不誤。我見奇特出汝者上。」爾時阿難即白佛言:「此是常儀,有何奇特?」佛告阿難:「命速於風,逝難制御,汝今方言,有何奇耶?」爾時世尊觀察此義尋究本末,欲使比丘明鑒此法,為將來眾生現大光明,亦使正法久存於世,爾時世尊便說出曜之偈:

「晨所覩見,  夜則不現,
昨所瞻者,  今夕則無。

我今少壯,  無所恃怙,
少者亦死,  男女無數。」

前所覩者夜則不見者,晨朝所見眾生之類數千百眾,暮則不見,諸有眾生思惟校計善根具足,意不錯亂,則自覺知命如琢石閃現已滅,誰當興意貪著此乎?唯有無聞凡夫愚人,乃興此心生貪著意。昨所瞻者今夕則無,如昨所見進止行來,設彼有念思惟善本殖眾功德,心便勇猛能自改悔,內自興發不可樂想,是故說曰,晨所覩見夜則不現,昨所瞻者今夕則無也。我今少壯無所恃怙,如有愚人無所聞知,自怙強壯氣力熾盛,苟得自縱隨其所如不顧後慮。自稱端正顏貌殊特,餘者卑賤非我等友,色力財富出眾人表,既自盛壯獨步無侶,所願者得無能拒逆,所欲自恣不避豪強,亦復不思無常對至,不覩生死苦惱之患,是故說曰,我今少壯無所恃怙。少壯亦死男女無數,正使無數眾生之類,男女大小受形分者,氣力殊特財富無數,所欲自恣年皆盛壯,於人世間壯者命終多於老者皆為無常,所見蹈藉,然彼終者先在世時不修功德,諸善之本無所恃怙,從今世至後世流馳五趣無有懈息,是故說曰,少者亦死男女無數。在胎自敗初出亦殤,既生子壞孩抱而喪,諸老少壯中間人,漸漸以次如果待熟。

六十千生六十百生,於生藏壞斯由害人,所謂人者國王一億則害導師商人父母,須陀洹、斯陀含、阿那含、阿羅漢。興心起意害此輩人,或入阿鼻地獄,或熱、大熱、啼哭、大啼哭、等活、黑繩、等會地獄。畢此罪已,生六畜中,經歷劫數往來周旋,乃復人身,於其中間在生藏中不卒其命,是故說曰,在胎自敗也。初出胎亦壞者,或有眾生始出胎門而命終者,或有眾生,始欲造福功業未果,便於胎門中夭命者,斯由前身興心傷害彼造福人,是故說曰,初出亦殤。既生子壞者,或有眾生施功立德,在諸塔寺施設園菓浴池橋梁圊廁,功業未就為人所害,斯由先世害福德人,死入地獄畜生餓鬼,經歷久遠乃還復人,既生離胎於中逝殤,是故說曰,既生子壞也。孩抱而喪者,或有眾生於塔寺中施功立德,施設園菓浴池橋梁圊廁,功業已就餘功未幾,便為人所害,斯由前身興心殤害彼造福人,身壞命終入地獄中,於中畢罪生畜生中,雖得為人未別白黑,便於孩抱夭其命也。

諸老少壯,  及中間人,
漸漸以次,  如菓待熟。

昔日尊者馬聲說偈曰:

「或有在胎喪,  已生在外
盛壯不免死,  老耄甘心受。

猶樹生狂花,  結實時希有,
志故必欲捨,  伺命召不忍。」

猶彼菓樹隨時繁茂,狂華生長遇風凋落結實者尠,或已結實遇雹墮落,或有未花而凋落者,或有已華而凋落者,其中成實待熟落者,少少耳。此眾生類亦復如是,於百千生其中身,若一若二處胎出胎少壯老疾,悉歸斯道無免此患,於百千生老壽命終若一若二,少壯死者不可稱計,是故說曰,諸老少壯及中間人,漸漸以次如菓待熟。

命如菓待熟,  常恐會零落,
已生皆有苦,  孰能致不死?

昔惡生明王嚴駕翼從詣後園遊觀,眾菓樹木行列相當,彼國常禮,菓熟乃食終不噉生。時王有教勅守園者,若有菓蓏墮落地者不應獻上,有犯此制當梟其首。時守園人內自思惟:「此惡生明王暴虐無道,殺害生類無慈愍心,若當我今犯制者,死在旦夕不免其困。然今此園樹菓眾多,在樹既少墮落者眾,設責我菓更無於出。且自逃走求出家學。」即踰牆出至世尊所,五體投地願為沙門。佛即然可,得在道次,靜寂無為,不興巧便坐禪誦經,亦復不習戒律阿毘曇,謂為行道齊是而已,亦復不惟空閑曠野經行諷誦十二難得懃勞之要,自憑三事不慮後緣,內自喜慶:「我今已脫形急之患,今且自安焉知餘者。」爾時世尊觀其人心,欲使免苦濟眾戹難,欲使安處善法妙堂,欲拔根本離生死原,將入解脫無退轉道。爾時在眾便說此出曜偈曰:

「命如菓待熟,  常恐會零落,
已生皆有苦,  孰能致不死?」

爾時比丘聞佛所說,內自怨責,懷慚愧心,在閑靜處思惟惡露止觀之道,即於彼處成阿羅漢。

譬如陶家,  埏埴作器,
一切要壞,  人命亦然。

昔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。爾時有一陶師造作瓦器,觸物不却隨其形狀亦無疑難。時拘薩羅國波斯匿王,勅諸瓦師使造器皿,彼人事猥竟不成辦。時波斯匿王內懷恚怒,勅語傍臣:「至瓦師家毀壞其器。」時彼瓦師懼失命根,竊自逃走至迦尸國界,復於彼土造作瓦器。波斯匿王聞彼造器,復遣臣佐至彼國界,悉使壞破所造瓦器。時彼瓦師復自逃走至拘薩羅國,復於彼土造立瓦器。波斯匿王聞彼造器,復遣臣佐使壞其器。時彼瓦師財產竭盡無復生理,食不充口衣不蓋形,恒懼波斯匿王當取殺之,便復逃走入深山中,往至世尊所求為道人。時佛默然聽在道次。然彼人內不思惟,謂為永離困厄之難,不復懼彼為王所害,在閑靜處不思道德,亦不習契經戒律阿毘曇,亦復不分別義理,諸度世道亦復不習,坐禪誦經佐助眾事,永離三事不懃採習,謂為行道齊是而已,不增翹勇進求上人法,然未得證不懃求證,然未得果不懃求果。如來世尊以三達智觀察其心,以漸化彼無疑網意,便告彼人以免瓦器之功,更不懼喪身之惱,唯有五盛陰為瓦之形,此為大畏無免其患。瓦器雖壞,不懼當墮地獄餓鬼畜生之道,五盛陰為形瓦器,先不造諸功德福業修諸善本,無所恃怙亦無歸趣,恒畏地獄餓鬼畜生。爾時世尊觀察此義尋究本末觀了此義已,欲使諸比丘永離嫌疑,使將來眾生覩其大明正法久存,爾時在眾便說此偈:

「猶如陶家,  埏埴作器,
一切要壞,  人命亦然。」

諸有生熟之器要當歸壞,漸成糞聚無可貪者,諸有生類受五盛陰為坏之器,及剎利、婆羅門、栴陀羅種受形分者,短壽長壽、饒財貧匱、端正醜陋、豪族卑賤、有顏無顏、智慧愚闇,盡歸於死,無常變易皆當捐棄在曠塜間。時彼比丘聞如來所說教訓之道,知無常之要,達罪福之源,解興衰之變,遵滅度之行,即於佛前得阿羅漢道。

猶如張綜,  以杼投織,
漸盡其縷,  人命如是。

昔日有人善能織,兼有一息意常惰嬾,數勸語公:「作應舒遲何必速疾?此功適訖後更無作。」父告其子:「此功雖訖更有餘務。」如是語公往來數十,兒神識錯,尋於父前肝裂命終。時父見子命根已斷,即捨居業出家學道,雖為沙門念子在心不能捨離,亦復不思惟道德專定坐禪求增上法,亦復不思惟契經戒律阿毘曇,亦復不坐禪誦經佐助眾事,唯心存在念彼亡子。爾時世尊以三達智觀察彼人心意所向,尋究本末觀了此義已,欲使諸比丘永離嫌疑,使將來眾生覩其大明正法久存,在於眾中便說出曜之偈:

「猶如張綜,  以杼投織,
漸盡其縷,  人命如是。」

一切萬物皆當歸死,無常變易皆當捐棄在於野塜間。時彼比丘聞如來所說教訓之道,知無常之要,達罪福之原,解興衰之變,遵滅度之行,即於佛前得阿羅漢道。

猶如死囚,  將詣都市,
動向死道,  人命如是。

昔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。時拘薩羅國波斯匿王勅典獄者,諸有盜賊罪應入律詣市殺之,時有一賊在大眾中逃竊得脫,外假法服私為沙門。然彼人內不思惟,謂為永離困厄之難,不復懼彼為王所害,在閑靜處不思道德,亦不習契經戒律阿毘曇,亦復不分別義理諸度世道,亦復不習坐禪誦經佐助眾事,永離三事不懃採習,謂為行道齊是而已,不增翹勇進求上人法,然未得證不懃求證,然未得果不懃求果。如來世尊以三達智觀察其心,以漸化彼無疑網意,便告彼人以免生死賊寇之難故有餘怨,五盛陰身輪轉五趣無有解已,為諸結使所見殘害,便當墮於餓鬼畜生之道。爾時世尊觀察此義尋究本末,欲使諸比丘永離嫌疑,使將來眾生覩其大明正法久存,於大眾前便說此偈:

「猶如死囚,  將詣都市,
動向死地,  人命亦然。」

時彼比丘在閑靜處,思惟挍計內自懇責,解知萬物皆悉無常,生不久存盡歸於滅,興衰之變斯來久矣,非適今也,即於佛前悔責自改,成阿羅漢道。

如河駛流,  往而不反,
人命如是,  逝者不還。

昔有眾人在江水側坐,而觀看瞻水成敗傷害人民無復齊限,或有父母妻子男女墮水死者亦無有量,其中得解脫者萬中有一。於深水得解脫者,往至佛所求為沙門。佛便然可,聽在道末。內不思惟,謂為永離困厄之難,不復懼彼為水所溺,在閑靜處不思道德,亦不習契經戒律阿毘曇,亦復不分別義理諸度世要,亦復不習坐禪誦經佐助眾事,永離三事不懃採習,謂為行道齊是而已,不增翹勇進求上人法,然未得證不懃求證,然未得果不懃求果。如來世尊以三達智觀察其心,以漸化彼無疑網意,便告彼人以免生死賊寇之難,故有餘怨五盛陰身,輪轉五趣無有解已,為諸結使所見殘害,便當墮於餓鬼畜生之道。爾時世尊觀察此義尋究本末,欲使諸比丘永離嫌疑,使將來眾生覩其大明正法久存,於大眾前便說此偈:

◎出曜經卷第一

出曜經卷第二 
◎無常品之二

「如河駛流,  往而不返,
人命如是,  逝者不還。」

是時,彼比丘聞此語已,內自慚愧,解知一切萬物皆當歸死,無常變易不可久居,恩愛別離怨憎會苦,思惟無我無人無命,心意專正趣泥洹門,江水所漂蓋不足言,死河所溺永劫不解,當求方便去離駛流。爾時比丘聞佛切教,心開意解淡然無想,即於佛前離生死難成阿羅漢,三自稱善,快哉福報所願者得。爾時坐上無數眾生,聞此比丘成道果證,皆發無欲清淨之行,皆得須陀洹果。

所造功勞,  永世乃獲,
如杖擊水,  離則還合。

昔佛在毘耶離城甘梨園中。爾時眾多比丘觀見土界,國豐民盛所居平正,穀食豐賤縱情恣意,不隨法禁上下相慢各謂真正。爾時世尊愍彼愚惑,以種種方便導引法味,即集大眾告諸比丘:「夫為智者以譬喻自解,猶如地界水滿其中,東西南北地無空缺處,有一瞎鼈無數千劫不可稱計生長於水,有一薄板縱廣一肘唯有一孔,為風所吹,然彼瞎鼈經歷百歲一舉東看,風吹板在南方,云何比丘!彼瞎鼈者為值孔不?」對曰:「不也。世尊!」「復經百歲復得南看,風吹板復在西方。云何比丘!彼瞎鼈者為值孔不?」對曰:「不也。世尊!」「如是四方隅角亦復如是,云何比丘!彼瞎鼈者會當值孔不乎?」對曰:「不也。世尊!」時諸比丘白世尊曰:「此瞎鼈身會當與孔相值不耶?」世尊告曰:「此事極難,時乃有相值期耳。受畜生身復難,於此畜生求人復甚難。於此如是,比丘!人身難得,雖得為人值命促短,不類古人壽命無量。毘婆尸世尊出現於世,如來、至真、等正覺,自佛去世人壽七萬歲,復有佛出,名曰式棄如來、至真、等正覺、明行成為、善逝、世間解、無上士、道法御、天人師,號佛、世尊。彼佛去世後人壽六萬歲,爾時有佛,名曰毘舍浮如來、至真、等正覺、明行成為、善逝、世間解、無上士、道法御、天人師,號佛、世尊,出現於世。彼佛去世後人壽五萬歲,爾時有佛,名曰迦鳩留如來、至真、等正覺,十號句義出現於世。彼佛去世後人壽四萬歲,爾時有佛,名曰迦那迦牟尼如來、至真、等正覺,十號句義。彼佛去世後人壽二萬歲,有佛出世,名曰迦葉如來、至真、等正覺,十號句義。彼佛去世後人壽百歲,我今出世,名釋迦文如來、至真、等正覺,十號句義。比丘當知,極壽百歲出者無幾,壽百歲者時時乃有,是故說曰,所造功勞永世乃獲。古人積德,壽命無量眾行備具,亦無疾病凶疫惡氣,人壽八萬四千歲,時有三疾患:一曰所欲,二曰飢渴,三曰衰老。如今,比丘!五濁鼎沸,世人壽極短,四百四病纏裹人體。尊者馬聲亦作是說:

「『諸患集為體,  為老死所伺,
毒劍熾火逼,  萬患守營衛。』

「是故說曰:『所造功勞,永世獲;杖擊水,離則還合。』如今,比丘!人命危脆不可久保,誰當貪慕願受此生?唯有凡夫無知之人願生三有。」時諸人民聞佛所說,皆發清淨不退轉行。

譬人操杖,  行牧食牛,
老死猶然,  亦養命蟲。

昔佛在摩竭國界羅閱城中,佛將阿難著衣持鉢,道見有人驅牛千頭,就其美草放烟瞻候。佛問阿難:「汝見有人驅放群牛不乎?」對曰:「唯然見之。」佛語阿難:「此群牛本有千頭,在外瞻守掌不牢固,為虎惡獸所見噉食死者過半,餘不覺知方相抵觸跳踉喚吼,傷其無智何乃甚哉?」佛語阿難:「眾生處世亦復如是,計於吾我不知非常,貪著五欲養育其軀,快心極意共相殘害。無常宿對卒至無期,曚曚不覺,何異於彼群牛者乎?雖好水草長養其膚,但促其命無益於己。」佛還精舍,以此因緣誡勵眾會四輩弟子,中有二百餘人聞法意悟,得六神通成阿羅漢。佛告比丘:「或有眾生應聞切教而得度者,或有眾生應聞妙智思惟分別而得度者,或有譬喻而得度者,或有愚闇趣聞一句便得度脫。應聞喻者,此偈則是。其義隨時料量而得度者,是故說曰,譬人操杖其事如斯。

是日已過,  命則隨減,
如少水魚,  斯有何樂?

佛告比丘:「夫人處世,所行不同所見亦異,一日過去人命隨減,雖壽百年臥消其半。」便與眾會而說此偈:

「夫人欲立德,  日夜無令空,
日夜速如電,  人命迅如是。」

時來會者觀察此義分別修行,日夜已過死緣難計,愚人依憑染著受有,當念勤興勇猛心無失體,是故說曰:

「是日已過,  則隨減,
如少水魚,  斯有何樂?」

汝等比丘當明此理,大海江河猶有枯竭,萬刃大魚曝脊在外,況是少水而不然乎?或有時溝瀑雨溢滿?流疾趣下聲震四遠,彼岸人喚此不聞聲,此間人喚彼不聞聲。或時溝澗水盡無餘,四趣眾生雖受形分命則隨減,如少水魚斯有何樂。或有眾生壽命極長,諸天壽八萬四千劫,地獄壽一劫,畜生與地獄同壽,餓鬼壽命無有限量。如尊者滿願至時持鉢正服,入弗迦羅國。時有餓鬼倚城門立,比丘滿願問餓鬼曰:「汝今在此何所求索?」鬼報彼曰:「汝今見我耶?」比丘報曰:「我先見矣。」鬼復語曰:「我夫入城于今未還,故於此立,自待夫主耳。」比丘問曰:「汝夫入城為何所求?」時鬼報言:「今此城中有大長者患癰積久,今日當潰膿血流溢,夫主將來二人共食以濟其命。」比丘復問:「汝夫主入城經幾許時?」然彼城郭逼近江河,舉手指城語比丘曰:「此城於彼,此岸成敗以來今為第七,我夫入城經爾許時。」餓鬼受形壽不可稱亦無齊限,然人受形極壽百歲雖出無幾,是故說曰,如少水魚斯有何樂?故別說人不墮四趣。

不寐夜長,  罷惓道長,
愚生死長,  莫知正法。

昔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。佛告諸比丘:「有四夜,睡眠者少覺寤者多。云何為四?女與男想,睡眠者少覺寤者多;男與女想,睡眠者少覺寤者多;三曰盜賊,睡眠者少覺寤者多;比丘求定勤修正法,睡眠極少覺寤者多。三覺夜長修正法,比丘不覺夜長,罷惓道長,愚生死長,莫知正法。」佛在舍衛國祇洹阿那律邠阿藍,有一梵志緣本宿世造立功業緣至應度,暫聞此偈愚生死長。然彼梵志多饒財寶僕從給使居業成就,所納妻室顏貌殊特與世無雙,女人姿容一以無闕。時,彼梵志內自思惟:「我宜往彼至如來所,當來諸佛為有幾乎?」梵志出城至祇洹精舍到世尊所,共相問訊在一面立,叉手合掌白世尊曰:「願欲所問,若見聽者敢自陳啟。」世尊告曰:「恣汝所問,如來為汝敷演其義。」梵志白曰:「云何世尊!於當來世,為有幾許等正覺耶?」世尊告曰:「將來世諸佛數如恒沙。」時彼梵志聞佛所說,瞻仰喜踊不能自勝,善心生焉。「當來諸佛數如恒沙,於諸佛所善修梵行,興功立德為福不惓。然吾處世饒財多寶,僕從給使居業成就,所納妻室顏貌殊特與世無雙,我依此業便當分檀布施,有所求索不逆人意。」爾時梵志聞佛教誡,戢在心懷,繞佛三匝舉手辭讓便退而去。爾時梵志行道未遠,復作是念:「我向所啟問將來佛,然吾退忘不問過去諸佛世尊,我今宜還至世尊所問過去佛。」梵志即還至世尊所,共相問訊在一面立,爾時梵志白世尊曰:「過去諸佛為有幾所?」佛告梵志:「過去諸佛數如恒沙。」梵志復前便自悲泣,並自舉聲而作是說:「愚處生死纏綿積久,恒沙諸佛吾不及覩,斯何苦哉?」復自投地宛轉自責:「斯由放逸,行不從本,使我退在處凡夫地,或在泥梨地獄畜生餓鬼長夜受苦,刀山劍樹火車爐炭,或伏雪山劫敗乃移,或處炙獄受痛無量。雖出為人值生邊地,有佛興世不值不覩。先有比丘教誨我言愚生死長,誠哉斯言!我今宜加精勤用意自歸如來,復待將來諸佛為乎?田業妻婦斯是外役,何必貪慕毀敗聖教?」爾時梵志叉手合掌佛前長跪白世尊曰:「唯然世尊!聽為道次得修梵行。」爾時世尊告諸比丘:「汝等將此梵志,教授威儀度為比丘。」比丘受教即度為沙門。在閑靜處思惟挍計修上人法,所以族姓子出家學道,剃除鬚髮著三法衣,以信堅固於家出家,修無上梵行,潔身受證以自娛樂,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,更不復受有,如實知之,已得為道,在無餘境得阿羅漢果。爾時世尊觀察此義思惟本末,亦使諸比丘速取滅度,為後眾生現其大明,然熾正法久存於世,重與梵志而說此偈:「不寐夜長,罷惓道長,愚生死長,莫知正法。」

非有子恃,  亦非父兄,
為死所迫,  無親可怙。

昔佛在摩竭國道場甘梨園北石室精舍中。時,有一男子將從嚴駕隨大導師入海採寶,餘小賈人以類相從,飲食[飢-几+燕]樂施諸貧窮沙門婆羅門。以得入海採致珍寶,還至平岸共相娛樂,飲食歡[飢-几+燕]日日不斷。時,彼一人飲食麤惡唯服而已,不改常儀,然復多財珍寶所獲無量。時,大導師語其人曰:「汝今處世饒財多寶少有比類,何為自困不肯食噉?夫人處世當行二業:一者廣施,二者自食。」彼人聞已心不納受,乃更懷恨漸生憂悴,語導師曰:「吾設食噉,無以濟彼妻婦男女,後遇疾急,竟不至家,中道無常。」彼大導師說斯偈曰:

「夫人慳貪,  貯聚財產,
念家怨讐,  不覺命終。」

爾時世尊以天眼觀清淨無瑕穢,見彼導師興功採寶中道無常。爾時世尊以此因緣,觀察此義思惟本末,欲使諸比丘示現滅度,為後眾生現其大明,然熾正法久久於世。爾時世尊便說斯偈:

「非有子恃,  亦非父兄,
為死所迫,  無親可怙。」

時諸大眾聞佛所說,心開意悟興功立德,拯濟窮乏持齋修戒,歲三月六未始有闕,四事供養,衣服、飯食、床座臥具、病瘦醫藥,須衣與衣須食與食,財寶七珍,金銀珍寶、車馬瑙、真珠虎珀,有求索者不逆其意,遠來久住經過人者皆悉供給,華香脂粉亦用給與無所悋惜。無數大眾厭患生死,除貪著意執信堅固,出家修道,修增上法無退轉意,各以次第成阿羅漢道。◎

◎千百非一,  族姓男女,
貯聚財產,  無不衰喪。

眾生居世馳趣四方,貪求財貨興欲無厭,盛夏冒焰冬履嚴霜,飢寒勤苦艱難憂慮,萬失一獲猶用自慶,施心難果意不開悟,既自不食復不施人,雖饒寶貨與無不異。坐禪之人裝以七寶,雖目視之意不甘樂,以慳貪故流轉生死,從今世至後世。爾時世尊以天眼觀清淨無瑕穢,觀了眾生馳趣四方貪求財貨不顧後慮,皆為愚惑所見迷誤。世尊以此因緣尋究本末,為諸比丘導引法味,亦為將來眾生示現大明,然熾正法久存於世,三世諸佛盡見將護。爾時世尊於大眾中,而說此偈:

「千百非一,  族姓男女,
貯聚財產,  無不衰喪。」

時世坐上數千萬人,聞佛所說,專意聽受,各隨所念成得果證。

常者皆盡,  高者亦墮,
合會有離,  生者有死。

昔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。爾時有異梵志至世尊所,共相問訊在一面坐。爾時梵志白世尊曰:「願欲所問,若見聽者乃敢陳啟。」佛告梵志:「恣汝所問,如來當為敷演其義。」梵志白佛:「云何世尊!以何因緣,今世眾生轉微轉薄遂成減損,於人間世不見熾盛?」佛告梵志:「有三因緣,使眾生類轉微轉薄遂成減損,於人間世不見熾盛。云何為三?於是梵志!今世眾生貪欲無道、慳嫉堅固、習邪倒見。時彼眾生為此三事所見染污,風雨非時災害毒流,所種穀子各失時節,轉不成熟。若彼眾生所食之物或生或熟,饒諸疾疹疫氣縱橫,死者填路不可稱計,是謂梵志最初因緣,使今世眾生轉微轉薄遂成減損,於人間世不見熾盛。風雨非時災害縱橫,所種穀子失時不收,轉不成熟苗亦不生,人民飢饉餓死者眾,是謂梵志第二因緣,使今世眾生轉微轉薄遂成減損不見熾盛。復次梵志!如今國王貪欲無道、慳嫉堅固、習邪倒見,治化失度托境無厭,越界攻伐共相傷害,刀劍鉾箭共相斫射,殺者無數不可稱量,是謂梵志由三因緣使此生類災害橫起,飢饉餓死攻伐無道。」佛說此已告目連曰:「吾患脊痛還詣靜室,汝今專意與梵志論,兼與來會永除疑。」對曰:「如是世尊!」爾時世尊襞欝多羅僧、枕僧伽梨,右脇倚地,脚脚相累繫念在明。時,大目連:「汝今諦聽善思念之。」梵志對曰:「願樂欲聞。」目連以偈告曰:

「今觀此土境,  及諸眾菓樹,
山河流泉源,  江海逝不停。

昔人瞻固守,  今為斯所在?
寧轉尊法輪,  示現天世人,

不樂取命終,  竟知趣何方?
欲覓昔舊人,  如今不見一。」

廣說如舊文。梵志聞偈心開意解即履道跡,是故說曰,常者皆盡,高者亦墮,合會有離,生者有死。此是其義。昔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。爾時有一孤母而喪一子,得此憂惱愁憒失意恍惚倒錯,譬如狂人意不開悟。出城至祇洹精舍,轉聞人說佛為大聖天人所宗,演說經道忘憂除患,無不照鑒無不通達。於是孤母往至佛所,作禮長跪白世尊言:「素少子息唯有一息,卒得重病捨我喪亡,母子情愍不能自勝。唯願世尊!垂神開化釋我憂結。」佛告孤母:「汝速入城遍行衢巷,有不死家者求火持還。」孤母聞已歡悟踊躍,入舍衛城至一街巷,家家告曰:「此中頗有不死者乎?吾欲須火還活我息。」諸人報曰:「我等曾祖父母今為所在?汝今荒錯,何須至巷狂有所說?」所至之家皆言死亡。形神疲惓所求不剋,便還歸家,抱小小兒至世尊所,頭面禮足白佛言:「受勅入城家家乞火皆言死喪,是故空還。」佛告孤母:「夫人處世有四事因緣不可久保。何謂為四?一者常必無常,二者富貴必貧賤,三者合會必別離,四者強健必當死。趣死向死為死所牽,無免此患。」佛告孤母:「汝今何為不自憂慮?何不廣施持戒修齋?月八日十四日十五日,任力堪能,給施孤窮、沙門婆羅門、遠行久住暫停止者,果獲其福不可計量。」孤母白佛言:「我今愛子入骨徹髓,為彼子故不惜身命。」爾時世尊欲化彼人令得開悟,即化作四大火坑圍繞孤母之身,火氣逼身以兒自障,兒復呼喚不堪火痛。佛語孤母:「汝向自陳愛子情重入骨徹髓,寧自喪身不使子亡;火氣逼己酸痛難堪,但當自受?以子障乎?人間微火蓋不足言,地獄火然痛苦無量。畜生愚惑懷癡為苦,餓鬼福尠以飢為苦,能自利者乃得行道修諸善本,分檀布施持戒忍辱,不生地獄畜生餓鬼受諸苦惱,受天人福漸近泥洹。」時彼孤母聞佛所說極深之法,還自思惟,內心懇責,厭患恩愛除去想著,便念世間不可樂想,思惟分別五盛陰苦,即於佛前諸塵垢盡,得法眼淨成須陀洹。爾時世尊觀察此義尋究本末,為後眾生開演法門,便於大眾而說此偈:

「常者皆盡,  高者亦墮,
合會有離,  生者有死。

眾生相剋,  以喪其命,
隨行所墮,  自受殃福。」

一切眾生蜎飛蠕動蚑行喘息有形之類,皆歸磨滅無免死患,隨行所造而受其報,為善受福惡則禍隨,如影隨形有何可免?以此因緣故說此偈耳:

「惡行入地獄,  修善則生天,
若修善道者,  無漏入泥洹。」

昔佛在羅閱城迦蘭陀竹園所。時,彼城中疫氣災害毒出縱橫,人民死亡不可稱限。世尊以天眼觀清淨無瑕穢,諸行惡者死入地獄。復有比丘厭患生死,觀此四大無可貪慕臭穢難近,便入無餘泥洹而般泥洹。爾時世尊觀察此義尋究本末,為後眾生示現大明,亦使正法久存於世。時,諸大會聞佛所說,皆發無上正真道意。

非空非海中,  非入山石間,
無有地方所,  脫止不受死。

昔者佛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所。時,有梵志兄弟四人,各得五通,自知命促近在不遠,却後七日皆當命終,思共議言:「我等弟兄五通通達,以己神力翻覆天地,現身極大手捫日月,移山住流無所不辦,寧當不能避此難耶?」第一兄曰:「吾入大海,上下平等正處中間,無常殺鬼安知我處?」第二弟言:「吾入須彌山腹中間,還合其表使無際現,無常殺鬼焉知我處?」第三弟言:「吾處虛空隱形無跡,無常殺鬼安知我處?」第四弟言:「吾當隱大市之中,眾人猥閙各不相識,無常殺鬼趣得一人,何必取吾四人?」議訖相將辭王:「吾等計算餘命七日,各欲逃走欲求多福。」王尋告曰:「善進其德。」於是別去各適所至,七日期滿各從其處而皆命終,處虛空者猶如熟菓自然凋落。市守白王:「有一梵志卒死市中。」王乃醒悟:「禍災無常,四人避對一人已死,其餘三人豈得免乎?」爾時世尊以天眼觀清淨無瑕穢,知四梵志避無常對,各求度世免濟其難,然其宿命終不可避。以此因緣尋究本末,欲使後世人示其大明,亦使正法久存於世。爾時世尊在大眾中,而說此偈:

「非空非海中,  非入山石間,
無有地方所,  脫止不受死。」

老見苦痛,  死則意去,
樂家縛獄,  貪世不斷。

昔佛在羅閱城迦蘭陀竹園所。眾多比丘白世尊曰:「如來今日為觀何義,有何事故,捨人間之樂極世之美,出家學道?」爾時世尊與諸比丘廣演生經:「汝等諦聽善思念之,戢在心懷,吾今當說極微之法。」諸比丘對曰:「願樂欲聞。」世尊告曰:「爾時世尊廣與比丘生經。比丘當知!父真淨王敕諸臣佐:『吾今欲出後園觀看,可速嚴駕羽寶之車。』爾時臣佐至真淨王所而白王曰:『太子欲出後園觀看,被敕嚴駕羽寶之車。』時王聞此語,歡喜踊躍不能自勝,告臣佐曰:『聽太子出後園遊觀,或能除去愁憂亂想。』即自嚴駕集諸大眾三十部軍,左右翼從各十五部,除前後導引。比丘!我時至後園觀看,見有老人形衰色變皮緩面皺,拄杖呻吟氣力枯竭,時問御者:『斯是何人,形衰色變乃至於斯?』御者報曰:『此是老人。』太子問曰:『何謂為老?』御者報曰:『所謂老者形衰年邁伺命旦夕,衰耗之法漸近死趣,故謂為老。』我時,比丘!復問御者:『吾亦當復有此衰耶?』御者報曰:『尊及人天皆有斯患,無免此者。』時我自念:『夫人受形皆有此患,貧賤富貴皆當有此。』便敕御者迴車歸宮,清淨自守思惟道德。時,真淨王問彼御者:『太子出遊觀看,得遂意乎?』御者曰:『太子出遊竟不至園。』王問御者曰:『以何因緣不至園觀?』御者報王:『太子出遊中道見老人,形變色衰憂思而還。』時真淨王得此罔然。『吾先有教令敕語街巷,諸有不淨穢污之物,無令太子見之,若有犯者左右前後當誅七家。』即遣尋究而無有家。所以然者,以其淨居天所化故也。時我,比丘!復作是念:『衰老年邁非適今有,人出胞胎已受形分則有衰老,及出胞胎行步出入、年盛力壯漸微轉衰,皆有此患。』時我,比丘!竊說偈曰:

「『少時意盛壯,  為老所見逼,
形衰極枯槁,  氣竭憑杖行。』

「是時,比丘!吾出遊觀先見此變,如是數日,復告御者:『吾欲出遊至後園觀,速疾嚴駕羽寶之車。』

「爾時御者至真淨王所而白王曰:『太子欲出後園觀看,被敕嚴駕羽寶之車。』王聞此語歡喜踊躍不能自勝,告臣佐曰:『聽太子出後園遊觀,或能除去愁憂亂想。』即自嚴駕集諸大眾三十部軍,左右翼從各十五部,除前後導引。比丘!我時至後園觀看,見有病人,形羸吐逆臥大小便,蠅噆其身,水腹痿黃臭穢難近。時我,比丘!問彼御者:『斯是何人?』御者對曰:『病人也。』『何謂為病?』對曰:『病者風差火錯心無歡樂,眾疹集聚食則不消,惡聞人聲,故謂為病。』時我問彼御者:『吾亦當復有此患耶?』御者報曰:『尊及人天亦有此病。』時我,比丘!復作是念:『夫人受形不免此患,至園觀看竟何求乎?』即敕御者迴車歸宮,靜寂自修欲除其患。時真淨王問彼御者:『太子出遊後園觀看,為適意乎?』御者報曰:『太子出遊竟不至園。』王問御者:『以何因緣不至園觀?』御者報王:『太子出遊中道見病人,形羸吐逆臥大小便,蠅噆其身,水腹痿黃臭穢難近。』時真淨王得此罔然。『吾先有教敕語街巷,諸有不淨穢污之物,無令太子見之,若有犯者左右前後當誅七家。』即遣尋究,無有家聚。所以然者,以其淨居天所化故。時我,比丘!復作是念:『夫人受形必有此病,古來有是非適今也。』時,真淨王便作是念:『太子出遊所見瑞應,憂念世間必不樂家,會當出學。吾今當倍彼直衛侍護左側娛樂其志。』

「復經數日敕告御者:『吾欲出遊觀看,速疾嚴駕羽寶之車。』王聞此語歡喜踊躍不能自勝,告臣佐曰:『聽太子出後園遊觀,或能除去愁憂亂想。』即自嚴駕集諸大眾三十部軍,左右翼從各十五部,除前後導引。我時,比丘!至後園看見有死人,宗族五親散髮蓬頭,呼天扣地圍繞啼哭。時我,比丘!問彼御者:『斯是何人?宗族五親散髮蓬頭,呼天扣地圍繞啼哭。』御者報曰:『死人也。』問曰:『何謂為死?』御者報曰:『所謂死人,恩愛已離無復命根,妻子五親永與世別,風逝火滅水消土散各在異處,魂神遷轉形如乾木無所覺知,故曰死也。』我時,比丘!問彼御者:『吾亦當復有此死耶?』御者報曰:『尊及人天皆有此患無有免者。』時我,比丘!復作是念:『夫人處世不免此患,至後園觀竟何求乎?』即敕御者迴車歸宮,靜寂自修欲除其患。時,真淨王問彼御者曰:『太子出遊後園觀看為何?適意乎?』御者報曰:『太子出遊竟不至園,中道見死人於是便還。』時真淨王得此罔然。『吾先有教令敕語街巷,諸有不淨穢污之物,無令太子見之,若有犯者左右前後當誅七家。』即遣尋究而無有家。所以然者,以其淨居天所化故也。時我,比丘!便作是念:『咄老病死無免之者!吾今宜可善求巧便出家學道。』時我,比丘!即捨家出,求無上道成最正覺,今得為佛度脫萬民,皆由積行無戀慕心,今我出現自致正覺。」爾時世尊觀察此義尋究本末,為將來眾生示現大明,亦使正法久存於世,爾時世尊在大眾中而說此偈:

「老者苦痛,  死則意去,
樂家縛獄,  貪世不斷。」

諸比丘,聞佛所說踊躍歡喜,即從坐起,禮佛而去。

老則形變,  喻如故車,
法能除苦,  宜以力學。

昔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。爾時眾多比丘白世尊曰:「如來今日年已耆老,肌膚舒緩不與常同。」佛告比丘:「如是如是,如汝所言,我年已老。設當持戒梵行比丘,以如來身安處高床周行四海,雖與恭敬以報重恩。然我本修無憍慢心自證成佛,吾不說是。老則形變喻如故車。所謂故車者。王家所造,或以金銀刻鏤作車,或水精琉璃雜廁其間,經年積歲猶有朽敗,況四大身筋纏血澆,眾事合集乃成此形?父母所造。十月懷抱推溫去濕,隨時瞻視乃名為人。唯有明智能除此苦,以法自將訓誨未悟,加以權化應適無方,宜以力學,稱佛世尊誘導之言,以無諭諂蠲除妄見,不犯身口意行,以第一義充飽一切,將育眾生,行不漏失無懼畏者,謂佛世尊如來弟子,教訓弟子以禁防非。」爾時世尊知彼內心有所趣向,尋究本末,亦與後世眾生示現大明,使正法久存於世,在大眾中便說此偈:

「老則形變,  喻如故車,
法能除苦,  宜以力學。」

諸比丘聞佛所說,歡喜作禮而去。

咄嗟老至,  色變作耄,
少時如意,  老見蹈藉。

昔佛在羅閱城迦蘭陀竹園所。爾時尊者阿難著衣正服,偏露右臂長跪叉手白佛言:「世尊!今觀如來形變色微,諸根舒緩形狀轉朽,眼根耳鼻舌身諸根不與常同。」佛告阿難:「如是如是,如汝所言。所謂老者,能使極妙殊特之容變為異色,諸根具滿能使缺漏,與病結伴與死並流;色力豪貴財富盈溢能使闕減,身體平正內理充滿,能使僂步憑杖而行;髮如紺青亦如蜜王猶如純黑,能使變白髮落不住;眼如牛眴白黑分明,能使目中生膚睆瞖;額如油光晃昱照曜,能使面皺狀如皮燋;齒如白珂亦如白雪新[穀-禾+牛]牛乳,如烏賊魚絕白胞滿,上下齊平觀無厭足,能使凋落虫齲疼痛。取要言之,於揵沓和、阿須倫、迦留羅、甄陀羅、摩休勒、人及非人,能使衰耗無少壯心,痛中之苦莫甚於老。是故說曰,咄嗟老至,色變作耄,少時如意,老見蹈藉。如來世尊以三十二相而自纏絡,八十種好莊嚴其身,圓光七尺無冥不照,八種音聲遠震十方,猶為老病所見蹈藉,況處凡夫得免此乎?」以此因緣尋究本末,為後眾生示現大明,亦使正法久存於世,於大眾中故說斯偈。

◎出曜經卷第二

出曜經卷第三 
◎無常品下

雖壽百歲,  亦死過去,
為老所壓,  病條至際。

昔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,為天人龍鬼眾生之類廣演法教。時,國王波斯匿母年過百二十,卒得重病,非醫藥所療,神祇不能救,不經日夜遂便命終。王及大臣如法葬送,油酥華香事事供養,安措神廟給人瞻守。葬送已訖,還過佛所,如故王法除去五飾前禮佛足,佛命令坐而問之曰:「王所從來,衣服塵土、形變色異,何所施設乃至於斯?」王白佛言:「國大夫人年過百二十,間得重病奄忽無常。向送靈柩殯葬始訖,今還城池過覲世尊。」佛三達智知而問曰:「云何大王!夫人生世有不死者乎?」王白佛言:「人生於世無有不死。」佛告王曰:「自古迄今,大畏有五不可得避:應老之法欲使不老者,此不可得;應病之法欲使不病,此不可得;應死之法欲使不死,此不可得;應磨滅之法欲使不磨滅,此不可得;應盡之法欲使不盡,此不可得。是謂大王!此五不可得法,不與人期,萬物無常難得久居,一日過去,人命亦然,如五江流晝夜不息,人命駛疾亦復如是。」

爾時世尊漸與波斯匿王說微妙法,論講不退轉要,所謂論者,施論戒論生天之論,欲不淨想,漏為大患。大王當知:「生則老至,病無光澤,合會必離,是世常法,如電歷目擊石現火,人命劇是,有何可樂?衰變之法,欲使久存者,此事不然。」爾時世尊以此因緣尋究本末,為後眾生示現大明,亦使正法久存於世。爾時世尊在大眾中,與波斯匿王而說斯偈:

「雖壽百歲,  亦死過去,
為老所壓,  病條至際。」

佛告大王:「世皆有是,無長存者,皆當歸死無有脫者。古者國王、諸佛真人、五通仙士,亦皆過去無能住者;空為悲戀亡者,為福不惓,福追魂靈如餉田夫。王由此緣廣設福業,福祜助人如憑強杖。」佛說此已,王及四輩諸來會者,莫不歡喜,忘憂除患[火*霍]然啟悟,尋從坐起遶佛三匝,作禮而去。

是日已過,  命則隨減,
如少水魚,  斯有何樂?

昔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。時,南大海卒涌大洮,越海境界有三大魚,隨上流處在淺水,自相謂言:「我等三魚處在厄地漫水未減,宜可逆上還歸大海。」有礙水舟不得越過,第一魚者盡其力勢跳舟越過,第二魚者復得憑草越度,第三魚者氣力消竭為獵者所得。時獵者便說此偈:

「第一慮未然,  必當被傷害,
憑草計現在,  彼命得脫死。

二魚俱得免,  以濟危脆命,
愚守少水池,  受困於獵者。」

爾時世尊以天眼觀清淨無瑕穢,見彼三魚逐洮波,二魚得濟、一魚受困,復見獵者而作斯頌。因此緣本尋究根原,為後眾生示現大明,亦使正法久存於世,即集大眾說斯頌曰:

「是日已過,  命則隨減,
如少水魚,  斯有何樂?」

所謂是日已過者,或剎利婆羅門長者居士,若復少壯盛年老邁,俱同此日共有損減之逝,晝夜不停,命變形羸氣衰力竭,速迅於彼。如少水魚者,或為虛空飛鳥[壽*鳥]河白鶻鸛雀青鶴水烏黑鷄,亦為世人男女獵師,羅網捕取鈎餌懸弶,處在淺水一命萬慮,受形於水喪命在水,眾苦難尋有何可樂?是故說曰,如少水魚,斯有何樂?

逝者不還,  晝夜懃力,
魚被熾然,  生苦死厄。

昔佛在摩竭國界善勝道場,集諸修行之士。處高山者,或在深窟隱形不出,然彼行人隨時行道瞻相時氣,春節以至觀諸樹木悉皆蓓蕾,色如水精漸轉敷花,復見溝水流澄清靜無聲響。時彼行人心則念言:「時不假借,萬物並生。」爾時行人下山詣村家家乞食,見諸男女飲食歡醼共相娛樂,行人問曰:「斯是何人?」前人對曰:「某村某家姓號如是,某家子者某父所生。」時修行人復自念曰:「今此內物悉皆孚乳。」知其萬物日滋日長,還入深山靜默自修。復至秋節,下山詣村人間乞食,見諸樹木漸皆凋落,霜雪加被葉落凝凍,復見溝水竭枯涸指刺不[而/火]。時,修行人內自忖度:「今外萬物皆悉凋落,時不再鮮華不重茂,誠哉斯言!」復見人間村落城郭,男女大小共相携抱,散頭垂髮椎胸自摑,高聲啼哭不能自止。時修行人問彼人曰:「此是何人,哀號啼哭乃至於斯?」「某村某家,兒亡女死或父母終,是故村落號悲如是。」行人聞已而自思惟:「今此內物亦復凋落。」已知內外衰耗法至,即還深山,內自校計結跏趺坐,或坐繩床或坐樹下,專心定意不興亂想,觀內外性實皆無常,便興日轉不停住想。云何為日轉?計春至秋至歲,計歲至月,計月至半月,計半月至日數,計日數至時,計時至晝夜,計晝夜至動轉,計動轉至出入息,計出入息至盡無餘,以至於盡,方知盡空萬物無有。已知無有則知何起本、滅亦無跡。或時行人行起有蹤、滅無有跡,方自覺悟,憶如來一切無常亦無窠窟。有時行人觀察前行,積時累日乃得消滅,復憶佛語,如來亦說無常者苦也。時,修行人內自忖度:「生死如是,誰肯樂者?」心已厭患不染四流,願於泥洹速取滅度,或於中間得須陀洹、斯陀含、阿那含果、阿羅漢果。爾時世尊以天眼觀清淨無瑕穢,見彼行人處在深山,精懃學道不斷聖族,因此緣本尋究根源,為後眾生示現大明,亦使正法久存於世,即集大眾而說斯偈:

「逝者不還,  盡欲懃力,
魚被熾然,  生苦死厄。」

如日夜,  或住或周行,
猶如駛流河,  往而不復反。

昔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。諸佛世尊凡常說法,相時相宜觀察人意,或有眾生計身是常,昨五陰身今日不異,愚者意迷,謂陰不衰猶河逝駛,前非後流、後非前流,去者永逝來者不停。人亦如是,前行非後行、後行非前行,造功德人,比丘、比丘尼、優婆塞、優婆夷,觀四大身以譬流河,分別思惟至無漏境,優婆塞優婆夷得須陀洹、斯陀含、阿那含果,比丘比丘尼得阿羅漢。爾時世尊以天眼觀清淨無瑕穢,見彼四部眾分別五陰成敗所趣。爾時世尊尋究本末,為後眾生示現大明,亦使正法久存於世。爾時世尊集於大眾,而說頌曰:

「人如日夜,  或住或周行,
猶如駛流河,  往而不復反。」

四部之眾聞佛所說,歡喜而去。

老則色衰,  所病自壞,
形敗腐朽,  命終其然。

昔佛在毘舍離城彌猴池側普集講堂所。佛告諸比丘:「或有眾生自怙盛壯力無儔匹,或恃無病自保康寧,或恃財富生業無量,或恃豪貴宗族成就,或有老者集在眾中,為人所毀稱為棄物。」爾時世尊觀察其人心有是非,欲使眾人改往修來故說斯頌。時,毘舍離諸童子等聞此教誡,或起無常無我之想,或起不淨止觀之心,或念安般守意、頂法煖法忍法世間第一法,或得須陀洹果、斯陀含果,或有興發求無上道,或有求辟支佛、阿羅漢道。爾時世尊以此一偈,化毘舍離無數童子,以此因緣尋究本末,為後世人現其大明,亦使正法久存於世,即於大眾而說頌曰:

「老則色衰,  所病自壞,
形敗腐朽,  命終其然。」

時諸童子聞佛所說,作禮而去。

是身不久,  還歸於地,
神識已離,  骨幹獨存。

昔佛在毘舍離甘梨園中。爾時阿梵和利自怙色貌與世無雙,進過人貌退及天形,形範端嚴視無厭足,然家裏財富不可稱限,饒財多寶七珍備足。時,阿梵和利嚴飾羽寶之車,自嚴莊校飾沐浴澡洗香華芬薰,往至佛所,頭面禮足在一面住。是時,眾多比丘欲愛未斷在凡夫地,見阿梵和利來至佛所,皆興愛欲起不淨想,佛知其意即告之曰:「云何,比丘!阿梵和利者受四大形,臭處穢污無一可貪。比丘當知!此阿梵和利如是不久,當臥好高廣床上,衣裳芬薰價直一億,於彼床上忽然命終,舁詣塚壙取耶旬之。」時諸比丘聞之愕然。「無常迅急不避老少,此人形貌世之希有,受如是形便當棄捐在于塚間。」爾時世尊以此因緣尋究本末,為後世人示現大明,亦使正法久存於世,即於眾中而說頌曰。其中四部眾聞此教誡,或起無常無我之想,或起不淨止觀之心,或念安般守意、頂法煖法忍法世間第一法,或得須陀洹果、斯陀含果,或有興發求無上道,或有求辟支佛、阿羅漢道。爾時世尊以此一偈,化毘舍離無數童子。以此因緣而說頌曰:

「是身不久,  還歸於地,
神識已離,  骨幹獨存。」

時諸大眾聞佛所說,歡喜而去。

是身何用?  恒漏臭處,
為病所困,  有老死患。

昔佛在迦惟羅國尼拘類園中。彼國人民,恒自恃怙豪族富貴軀力強壯,所行自由誇無儔匹。彼有一人,族姓最強,身生瘡痍膿血流溢,晝夜不息臭穢不淨,見皆掩鼻,疼痛苦惱,眾人見者無不厭患。佛知其心而告之曰:「夫人受身四大一類,六門流溢與彼不異,一切人身患苦之室,安止苦惱憂畏萬端。」時諸釋種聞佛教戒,或起無常無我之想,或起不淨止觀之心,或念安般守意、頂法煖法忍法世間第一法,或得須陀洹果、斯陀含果,或有興發求無上道,或求辟支佛道、阿羅漢道。爾時世尊以此一偈,化彼釋種。

昔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。有一長者請佛及比丘僧。時比丘僧往彼家,如來不往遣信迎食。所以如來遣信迎食,有二因緣。云何為二?一者欲與諸天說法,二者瞻視病人。是時,世尊遍觀比丘皆悉受請,即取鑰母開一房門,見一比丘抱患頓篤,臥大小便不能轉側。爾時世尊知而問曰:「汝有何患,臥著床褥大小便利,不能轉側?」時彼比丘受性質直內無姦宄,報世尊曰:「受性闇鈍恒懷懈慢,初不勸佐瞻視餘人,是故今日無看我者,今實孤窮所怙無處。」爾時世尊躬抱出在門外,除去不淨湔浣坐具,復取淨水用洗其身,便與著衣敷新坐具還臥房中,如來躬自舒手為枕,告比丘曰:「汝不加懃求增上法,未獲者獲、未得者得,未受果證令受果證,設不用意受此法者,便當更受劇是苦惱。」爾時世尊漸與說極妙法,無數方便勸使勇猛思惟道德,即從座起還閉房門,詣普會講堂,勅語侍者:「汝今速集舍衛城中諸現在比丘即詣普會講堂。」比丘已集,世尊告曰:「汝等比丘!無父無母無弟無兄,亦無姊妹,亦復無有宗族五親,不相瞻視各相捐棄,此非其宜,便為外道異學梵志所見嗤笑:『瞿曇沙門乃無毫釐慈心,視人形命如視瓦石,死者孤窮無瞻養者。』我法齊整上下和順,汝設爾者便屈於彼。自今已始,弟子侍師事如父母至死不捨,師看弟子視如己息,隨時將息至死不捨,師徒相慈恩流永劫,所有什物平等分布,設無什物當詣廣施之家勸令修福。若少知識當詣賈家分衛乞食,好者給病、惡者自食。其瞻病者則瞻我身,所獲功德亦無差降。」

時病比丘,世尊去不久便自思惟:「受此四大眾苦湊集,是身何用?漏諸不淨,為病所困不脫老死?宜可自謹承修佛語。」即捨形壽入無餘泥洹境而般泥洹。爾時眾多比丘持鑰母開門,見彼比丘已捨形壽,即白世尊:「抱患比丘今已命終,不審魂神為生何處?在何道種?」佛告比丘:「彼病比丘素積善行,吾與說法意尋開悟,後便意猛向法次法分別深法。此族姓子已取泥洹,汝等宜可供養舍利。」爾時世尊觀察此義已,欲使正法久存於世,為將來眾生示現大明,於大眾中而說頌曰:

「是身何用?  恒漏臭處,
為病所困,  有老死患。」

眾生聞法,歡喜奉行。

是身漏臭處,  眾疾集普會,
無患第一滅,  安隱永休息。

是身漏臭處者,眾患穢污人所惡見,瘡痍苦漏諸不淨眾刺之首,無常變易法應磨滅,苦中之苦莫甚於陰,當求巧便離四大身,善謀權慧求於出要,一切眾惱永息無餘,故曰盡也。已盡虛者空寂,亦無生滅著斷之二。無患第一滅者,安隱無憂喜想,安隱永休息,第一滅盡無餘泥洹。時諸會者聞說此義,歡喜而受,作禮而去。

暑當止此,  寒雪止此,
愚多豫慮,  莫知來變。

昔有長者造立屋舍,春秋冬夏各立堂室,任情自用不奉禁戒,歲三月六初不防制,財富無數慳貪不施,亦不給與沙門婆羅門;亦不信有今世後世,放逸自恣慳貪難化,不識道德不計無常,更作好室前庌後堂,清涼之臺冬溫之室,東西起舍數十餘間,刀風解形忽然無常。佛以天眼清淨無瑕穢,見此長者卒便命終,存在之日無有慈恩加被眾生,但有勞役於餘人民,意所規郭竟不充願。爾時世尊在諸大眾中,欲現其義宣暢本原,亦使將來眾生善解無疑,復現過去諸佛世尊神口印封之所封印,亦使正法久存於世,尋集大眾而說頌曰:

「暑當止此,  寒雪止此,
愚多豫慮,  莫知來變。」

時諸會者聞佛所說,歡喜奉行。

生子歡豫,  愛染不離,
醉遇暴河,  溺沒形命。

昔有居士,財富無數,家裏庫藏七寶充滿,金銀珍寶、車馬瑙、真珠虎珀七珍具足,奴僮僕從、象馬車乘、穀儲倉庫一以無乏,唯闕無息以繫後嗣。彼以子故求禱諸神,或跽舍神城神階陌諸神,或諸神先祖父母、山神樹神天地神,下至墓堆穢惡之神,盡向跪拜,不充願亦不生子,晝夜愁憂漸以生疾。「今我家裏財寶無數,難得之寶盡在我家,又復無息承繼我後,若我命終,所有財貨盡沒入官,念此傷惋知復如何?」斯人有幸疾漸瘳降,未經旬月便生一息,端正無雙世之希有,面如桃華眾相具足。父母見已,歡喜踊躍不能自勝,復請比居諸村落人,飲食歡宴作倡伎樂終日自娛,或躭醉睡眠無所覺知。時有大水暴涱駛流,盡漂沒死無存活者。爾時世尊以天眼觀清淨無瑕穢,見此長者成敗所趣,因此緣本尋究根原,欲使後世眾生善解無疑,復現過去諸佛世尊神口印封之所封印,亦使正法久存於世,尋集大眾而說頌曰:

「生子歡豫,  愛染不離,
醉遇暴河,  溺沒形命。」

爾時諸比丘,聞佛所說,歡喜奉行。

有子有財,  愚惟汲汲,
命非我有,  何有子財?

愚蒙愚極,  自謂我智,
愚而稱智,  是謂極愚。

昔佛在毘舍離獼猴池側高講堂上。爾時眾多童子等,善知射術筈筈相拄,於射術上彼最為第一,自恃高族與世無雙。「處閻浮利內無及我等,正使有憂慮者,子今與世無雙,豈有姦賊侵欺我等?」兒復自惟:「吾父有伎必勝眾人。」各相憑俟竟不自濟,無常對至迸在異處。是故頌曰:

「在眾疾姓流,  目視兄弟親,
為死使所追,  被害無有退。

死使有數種,  親族所在救,
積財無有數,  為賊所嬈觸。

火熾以水滅,  以蓋除彼明,
恚以毒藥去,  呪術除非邪。

暴象以鉤牽,  牧牛以杖將,
此眾皆有樂,  無常難可保。

「無常力勢,  不可恃怙,
知死命終,  然不久住。

一切皆盡,  無覺知者,
為世所毀,  流轉諸趣。」

時諸迦惟羅越國釋種聞佛所說,知已射術無有罣礙,與流離王共鬪以箭相射,或殘眉毛或殘鬚鬢,無所傷損。流離王尋欲退還,諸臣前諫:「諸釋種等,奉修戒律皆成道果,雖有射術無所損害。」時流離王漸皆前進,諸釋退還固守城門,遣使白佛:「今日窮急,為流離王所攻。」世尊告曰:「若開門者有所傷損,不開門者無所傷損。」時彼信使還至釋所,而語釋言:「如來有教,若開門者為王所害,不開門者不為王所害。」諸釋聞語已,重關閉固瞻守門戶。時流離王屯守城門,語釋種曰:「速開城門,兩家共和無所傷損。」其中釋種宿緣牽者皆稱開門,無宿緣者承如來教不肯開門。舍馬釋種先在城外與流離王戰,殺七萬眾生,拔象牙傷殺無數眾生。舍馬釋種語流離曰:「室婢生子要莫退還,須我入城更備戰具。」是時,城中諸釋,聞舍馬釋傷害人民不可稱計,即遣喚舍馬釋呵止責數:「非釋自稱釋,污染我釋種,汝今已毀名,速出國去,不須住此城,速去不須住。」

時舍馬釋即出城去。時流離王復開門,宿緣釋種語諸釋言:「但速開門,此婢生子何所堪辦?」無緣釋種等語諸釋言:「如來有教,若開門者有所殺,不開門者無所殺。」時流離王復逼城門。時摩訶男釋語流離王曰:「聽我一願,若見許者便當自陳。」王報釋言:「恣汝所說,吾不相違。」

時摩訶男釋前白王言:「聽我入水經時,令諸釋種各得免脫。」時摩訶男釋即入水,以髮繫樹根沒死水底,時諸釋皆得逃走。時流離王遣人入水看,舅男釋入水何乃稽遲?尋入水云:「摩訶男釋已死於水。」時流離王取七萬釋種成須陀洹果者,生埋在地暴象踐殺,宿緣對至無所恃怙。爾時世尊語毘舍離諸童子等:「空可為地,地可為空,宿對因緣,不可逃避。」以此因緣尋究本末,為後世眾生現示大明,亦使正法久存於世,在大眾中而說頌曰:

「非有子恃,  亦非父兄,
為死所迫,  無親可怙。」

時諸四輩之眾,聞佛所說,歡喜而去。

為是當行是,  行是事成是,
眾人自勞役,  不覺老死至。

飢餓乏漿水,  如窮鹿奔馳,
為獵者所射,  不念斷欲愛。

如是求方便,  分別此形體,
老死忽然至,  不至究竟界。

眾多眾生志行不同所作各異,所修善本亦不足言,意着外役不念內法,不念死命意恒計常。昔罽賓國兄弟二人,一人出家得阿羅漢道,一人在家修治居業。爾時兄數至弟家教誨弟言:「布施持戒修諸善本,生有名譽死墮善處。」弟報兄曰:「捨家作道,不慮官私、不念父兄妻子,亦復不念居業財寶。若被毀辱不懷憂慼,若遇歡樂不孚用喜。」數數諫誨不從兄教。弟後遇患忽便無常,生受牛形,為人所驅馱鹽入城。時兄羅漢從城中出,即向彼牛而說偈曰:

「脊負為重擔,  涉道無懈息,
為人所驅使,  今日為閑劇。

穿鼻為靷繫,  破脊癰疽瘡,
為蠅所噆[口*束],  今日為閑劇。

食以芻惡草,  飲以雨潦汁,
杖捶不離身,  今日為閑劇。

以受畜生形,  為行何權計?
為可專意念,  三耶三佛德。」

時牛聞已悲哽不樂。牛主語道人曰:「汝何道說,使我牛不樂?」道人報曰:「此牛本是我弟。」牛主聞已語道人曰:「君弟昔日與我親親。」羅漢說曰:「我弟昔日負君一錢鹽價。」是時,牛主即語牛曰:「吾今放汝,不復役使。」時牛自投深磵,至心念佛,即便命終得生天上。或有眾生深慕世累戀著財貨,不修善行,身壞命終生餓鬼中;或復有人出家學道,捐棄恩愛捨世八法修清淨志。猶王太子栴陀羅女,身珮香瓔顏貌端正,像如天女意欲納娶,其王報曰:「夫王者法不娶外類,不與細民為婚,常與長者居士共婚。」太子白王:「設不與婚此女者,今當自殺,不堪生世。」王聞此語如食遇噎,既不入腹又不得吐。王遣出適到旃陀羅家,語女父母曰:「汝當嫁女與我太子。」女母報曰:「隨我種類習殺法者,當嫁女與王太子。」王還語太子曰:「汝今要習殺生法,捨王種類習凡細事,何為要殺女為婚?」太子白王:「意所貪樂,要習殺法不以為難。」即捨王宮出詣殺家計婚姻。如是積久,擔負薪草持筐掃,第一大臣出行見之,問王子曰:「竟得女不?」王子報曰:「吾役使煩多,早忘失女不復憶之。」臣復問曰:「香瓔貫珠今為所在?」太子報曰:「吾亦忘不復憶也。」臣語王子:「既不得女,亦不得珠,復失王位,無所果獲欲何方宜?」王子墮淚悲感不樂。此譬在眾有所長益。或有王子長者居士出家學道,建功立德求為阿羅漢,離世縛著於欲離欲,彼此解脫分別無明,智慧解脫無疑解脫成珍寶義。父母兄弟呵制,語出家者言:「人中薄賤莫過於道,家家乞求以此為常,為人嗤笑何可堪樂?人相呪詛使汝作乞兒,不如在家五欲自娛。分檀布施作福不惓,供給當來過去現在,給施孤窮裸賤之人沙門婆羅門僑客遠行,四事供養衣被飲食床臥醫藥,須衣與衣須食與食,香熏華鬘手巾六器在家可辦此物,出家極辛苦。」時諸學人語五親曰:「我等志趣必欲學道,不樂在家理俗因緣。」五親報曰:「不樂俗者隨意出家。」即捨家為道,所習非要,不修正業經歷數時,五親往見語諸道士:「汝等得羅漢道耶?」道人報曰:「自學道以來,今乃聞阿羅漢名。」五親復問:「於欲無欲,彼此解脫,除去無明,智慧解脫無疑成就珍寶,具足如此眾法為得不乎?」道人報曰:「如此眾法我等悉失,不識其名況理行耶?」五親問道人:「汝等何為捨家財業捐棄五親與恩愛別?所習非法,與世人不異。」爾時世尊以天眼觀清淨無瑕穢,見彼五親與道人論,知習非法不順正要,佛欲往化因現道力。因此因緣尋究本末,為後世眾生示現大明,亦使正法久在於世,在大眾中而說頌曰:

「為是當行是,  行是事成是,
眾人自勞役,  不覺老死至。」

爾時尊者馬聲,復說頌曰:

「沐浴莊嚴身,  愚弊不習善,
無常忽然至,  如母抱死女。」

眾生相剋互相是非,所習非要不順正法,猶昔夫婦二人,姿貌端正威顏具足,眾相備悉諸根寂靜,共相待敬終日無厭。如是經,夫婦二人忽然失明目無所覩,夫婦相戀恐為人所欺,夫恐失婦、婦恐失夫,坐共相守不遠斯須。時諸五親遠方求醫,將至失明夫婦所,拊藥治目尋得開明。夫見婦顏變易非故,舉聲而言:「誰易我婦去?」婦見夫顏狀變易非故,舉聲而言:「誰易我夫?」五親曉曰:「少壯之容隨日遷轉,氣羸力竭皮緩面皺日異日變,以老朽顏望比少壯,鑽氷求火不亦謬乎?何為啼哭自不相識?」以鏡自照容顏變易,咄嗟老至色不久停,威容挺特一朝色異,愁思憂慮遂增苦惱。尊者曇摩也世利,因此而說頌曰:

「如人眠寐睡,  賊竊開牆盜,
失財不覺知,  覺乃周旋覓。

愚少習放恣,  自陷沒冥池,
不見賊失財,  為老賊無勢。」

是故說曰:「習不真要違道失法,不覺老死至。」時諸人民聞說斯語,歡喜而去。

是故習禪定,  生盡無熱惱,
比丘厭魔兵,  從生死得度。

如來宣昔無常遷轉,諸比丘聞皆興患厭,去離陰持諸入之本,世尊教誡指授正業教習正法,或在塚間樹下,或露處經行坐禪念定,勿懷懈慢,今不精懃後悔無益,是謂比丘我之禁戒。是故說曰,是故習禪定,生盡無熱惱。清旦日中向暮、初夜中夜後夜,佛告比丘:「若行若坐若來若去若睡若覺,當念行此三昧使無漏失,生盡無熱惱者,身口意不惱,不為結火所惱,勇猛精懃。」佛告比丘:「然頭然衣以何防之?」比丘白佛:「救頭護衣乃可防之。」佛告比丘:「不如來言觀頭觀衣,更求方便以善法消滅惡法,用意堅固,於諸善法永不越緒,生盡無熱惱,生者猶生有,老病死猶生有,憂惱苦患周旋往來皆由有生。」當說無常品時,時阿難便說頌曰:

「吾聞一時事,  如來說出曜,
眾生懷愚闇,  以慈往拔濟。」

說無常者,名身味身句身義身充足,口說無瑕。

聞是一時,吾者陰持入相盡能分別人士,夫眾生壽命生形禍身。吾從佛聞一時,事如是,專意不亂亦不他念,求諸善本,為愚闇眾生開示徑路,眾生處世生盲無目,便與開目使得視瞻,以大慈哀拔濟其苦,視彼眾生如父如母,敷演其義。

以解深句義,  善修其道德,
便得盡諸苦,  得逮無餘處。

或以義除結,不以味身句身,佛經亦說不施無漏等見順正,無結去漏勿生便說生,非餘是佛經,或誦佛經不盡結使,是故世尊說當深解句義。時,尊者羅云往至佛所,頭面禮足在一面坐,時尊者羅云白世尊曰:「唯願如來!與我說法,使有漏心疾得解脫。」爾時世尊告羅云曰:「汝當思惟因緣雜誦,已誦訖,來至如來所。」是時,羅云便誦因緣雜誦流利上口,至世尊所,白世尊曰:「唯然世尊!已誦因緣雜誦,有漏不得解脫。」世尊告羅云:「汝諷誦五盛陰雜誦。」爾時羅云即受教誡便誦五盛陰,復於餘時至世尊所白世尊曰:「已誦五盛陰已,有漏心不得解脫。」爾時世尊告羅云曰:「汝當誦六更樂雜誦。」時羅云受佛教已復誦六更樂,復餘時到世尊所白世尊曰:「已誦六更樂已,有漏心不得解脫。」是時,世尊告羅云曰:「汝當思惟觀察其義。」爾時羅云承受佛教,即自思惟分別其義,漸盡結使,得阿羅漢果。皆由分別義,故越次取證,盡有漏成無漏。是故阿難說曰:「以解深句義,善修道德,以道斷結,去諸七使纏縛,永盡無餘。」道者謂泥洹,滅盡無生滅著斷安隱快樂,是故說曰,善修其道德。便得盡諸苦者,所謂苦者,生苦、老苦、病苦、死苦、恩愛別離苦、怨憎會苦。得逮無餘處,無餘者,第一義,無上無有過者。

出曜經卷第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