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曜經

◎恚品第二十一

出曜經卷第二十 

除恚去憍慢,  超度諸結使,
不染著名色,  除有何有哉?

除恚去憍慢者,夫人瞋恚敗善行人,所以競利多少亡家破國種族滅盡皆由恚,以憍慢滅已滅當滅,是故說,除恚去憍慢也。超度諸結使者,瞋恚憍慢結使為本,除本則無有枝葉,是故說,超度諸結使。不染著名色者,盡除雖有名色存,眾生有樂想,皆由名色與共相毀訾,我色像名望勝卿,卿色名望不勝我,是故說,不染著名色。除有何有哉者,所謂有者結使名號,未能度有至無,為使所使、為結所結、為縛所縛;彼修行人以虛寂止觀,永盡無餘度有至無,是故說,除有何有哉也。

降恚勿令起,  欲生當制之,
漸斷無明根,  修諦第一樂。

降恚勿令起者,恚熾如火當念速滅,若令滋長者多所傷敗,恚生則禍至,猶人把火逆風自燒身,是故說,降恚勿令起也。欲生當制之者,欲心適生即求方便令不生,如彼毒蛇方欲出穴,即當制御令不暴逸,欲心如是,即生便滅使不滋長,是故說,欲生當制之也。漸斷無明根者,無明者世間之大冥,覆蔽心識不得開舒,當求方便以勇猛心斷根不生,是故說,漸斷無明根也。修諦第一樂者,行者所以不速成道,猶其婬怒癡染污身心,此三結使由四諦斷,不獲諦人不能除此三事,從無數世以來未曾獲無為樂,得四諦者爾乃為樂,是故說,修諦第一樂。

斷恚得善眠,  恚盡不懷憂,
恚為毒根本,  甘甜為比丘,
賢聖能悉除,  斷彼善眠睡。

斷恚得善眠者,夫人瞋恚晝夜不睡,如遇蛇嚙、如病發動、如失喪財貨,此恚之相貌。人無瞋恚不見眾惱,安臥睡眠天曉不悟,如服甘露心識淡然,是故說,斷恚得睡眠也。恚盡不懷憂者,人懷恚怒現在前時,晝夜愁慼如喪親親、如失財寶,恚已得除無復愁憂苦惱,是故說,恚盡不懷憂也。恚為毒根本者,毒中根者莫過於恚,人當恚盛,覆諸功德不得露現,是故說,恚為毒根本也。甘甜為比丘者,已拔毒根本無復毒栽更生美藥,如彼甘露去諸穢惡,是故說,甘甜為比丘也。賢聖能悉除,斷彼善睡眠者,所謂賢聖者諸佛弟子,眾惡悉除諸善普會,滅恚生本更不造新,意不興念念此恚想,善得睡眠無復憂慮,是故說,賢聖能悉除,斷彼善睡眠也。

人興恚怒,  作善不善,
後恚已除,  追念昔事,
如火熾然。

人興恚怒,作善不善者,如人為恚怒所纏,心意倒錯無所識知,猶如盲者不覩高岸平地,彼恚怒人亦復如是,為恚怒所纏,不見善與不善、好之與惡,是故說,人興恚怒,作善不善也。後恚已除,追念昔事,如火熾然者,猶如失道之士時變為要,瞋恚之人速悔為上,內懷慚愧即自悔責:「恚為虛詐何為興怒?怒怒相報終無休已,如火熾然。」心意變悔,羞為恚所使,是故說,後恚已除,追念昔事,如火熾然也。

無慚無愧,  復好恚怒,
為瞋所纏,  如冥失明。

無慚無愧者,人之恚盛不別尊卑,無有慚恥,如顛惑狂,眾人圍繞終日嗤弄不自覺知,匿事發露誑言無本,是故說,無慚無愧也。復好恚怒者,彼恚怒人,行無清白心懷穢濁,無由得修梵行,是故說,復好恚怒也。瞋恚所纏,如冥失明者,彼恚怒人瞋怒熾盛,觀晝如闇天地悉冥,無所復覩己無身光,雖復千日競照何益於己?是故說,為恚所纏,如冥失明也。

彼力非為力,  以恚為力者,
恚為凡朽法,  不覺善響應。

彼力非為力,以恚為力者,所以瞋恚由非義興,內自思惟:「吾所行是,彼所行非。」會至眾詰問前却,乃為小兒所嗤。方自覺悟退追不是,所謂貴勝理直則勝,瞋恚力者不可恃怙,亦無牢固,敗人善性。是故說,彼力非為力,以恚為力者也。恚為凡朽法,不覺善響應者,盡滅善本出語成惡,不慮前後觸類興罵語常麤[麩-夫+黃],以瞋恚為首。夫人有德遠近稱慶,必有善響所在流布。今論此人,但聞惡聲無有善響,雖少多有善,為恚所覆不得顯露,是故說,恚為凡朽法,不覺善響應也。

有力近兵,  無力近軟,
夫忍為上,  宜常忍羸。

有力近兵,無力近軟者,自恃力勢謂為第一,為弱者輕忍不還報,設當打捶亦不興恚,力力相從羸羸相就,力者終不設意,於羸羸者反更舉意向強,是故說,有力近兵,無力近軟也。夫忍為上,宜常忍羸者,所謂忍者,不見過咎是與不是乃名為忍,不恃已強陵易弱者,設當輕易弱者,便為眾人所見嗤笑,是故說,夫忍為上,宜常忍羸。

舉眾輕之,  有力者忍,
夫忍為上,  宜常忍羸。

舉眾輕之者,或有一人為眾所輕,其中有慧者便能忍之。何以故?彼人單弱無所歸趣,豈復在是一人當興瞋恚?是故說,舉眾輕之,有力者忍也。夫忍為上,宜常忍羸者,忍為第一力,世間無過者,雖神通鑒照成道相好皆是忍力,達明今世後世徹照無外亦由忍力,是故說,夫忍為上,宜常忍羸。

自我與彼人,  大畏不可救,
如知彼瞋恚,  宜滅己中瑕。

自我與彼人,大畏不可救者,夫人思惟先自察己,然後觀彼相其顏色,即能分別,斯性弊惡、斯性良善,恒自謹慎不造惡行,恐後世報受苦無量,從今世至後世無有解脫。是故說,自我與彼人,大畏不可救也。如知彼瞋恚,宜滅己中瑕者,知彼瞋恚顏色隆盛,己便默然內自思惟:「設我與彼競者則非其儀,我今宜默,與彼諍為?」是故說,如知彼瞋恚,宜滅己中瑕也。

二俱行其義,  我與彼亦然,
如知彼瞋恚,  宜滅己中瑕。

二俱行其義,我與彼亦然者,亦自為己復為他人,亦自護己復護他身,恒自思惟避於二事:一者恐現身受殃,二者恐後得報。是故說二俱行其義,我與彼亦然也。如知彼瞋恚,宜滅己中瑕者,躬見前人瞋恚隆怒,或見把持瓦石欲來見害,己亦防備瓦石拒之,如有一人手執白杖欲往鬪諍,手所執杖即化為刀,其人見以即投刀于地。時有國王在高樓上遙見此人,始以把草復化為刀,尋復見之即投于地。王尋遣信喚來詰問:「汝何以故前如把草草化為刀?所以投刀於地。」其人白王:「曾聞佛經言,佛告侍者:『吾將淪虛寂滅無為,時後五鼎沸世,眾生共諍捉推瓦石即化為刀劍。』臣積善來久,不敢為惡原首,是故投刀于地。」王聞此語,大自感激歎未曾有,即賞彼人給與民戶。是故說,如知彼瞋恚,宜滅己中瑕也。

俱行二義,  我為彼然,
愚謂無力,  觀法亦然。

俱行二義,我為彼然者,常護己身亦護彼人,如護寶貨,內自思惟降伏己心不嬈前人,亦使彼人不來得我,彼此將護不令有失,是故說,俱行二義,我為彼然也。愚謂無力,觀法亦然者,愚者意闇不察來變,謂鬪者常鬪未始有解,和者常和未始諍說,智者觀見非鬪者必有損,雖得稱勝莫若本無鬪,是故說,愚謂無力,觀法亦然。

若愚勝智,  麤言惡說,
欲常勝者,  於言宜默。

若愚勝智,麤言惡說者,常惡同友壞敗良善,發言惡至終日無善,惡惡相隨積罪如山,同類歎譽各諍勝如,此名穢濁不至究竟,是故說,若愚勝智,麤言惡說也。欲常勝者,於言宜默者,賢聖默然智者所歎,惡來加己不以為慼,若得榮寵不以為歡,罵不報罵行忍為業,若撾捶者默受不報,是故說,常欲勝者,於言宜默也。

當習智者教,  不與愚者集,
能忍穢漏言,  故說忍中上。

當習智者教,觀勝己人慎莫違彼教,猶尚不與卑賤共諍,況復與勝己者諍乎?此事不然。何以故?智慧之人為尊為上無有過者。是故說,當習智者教也。不與愚者集,以類相從,善入善聚惡入惡友,善者聞惡見則避之,惡者聞善便欲毀蔑,諸佛賢聖及諸得道者,歎說不鬪諍之德,是故說,不與愚者集。能忍穢漏言者,弊惡之人不自惜身,為人所憎性行卒暴,與彼諍者為人所嗤,既自毀辱朋友不歡為人所責,云何以金寶身貿彼瓦石?是以智者以忍為默。是故說,能忍穢漏言也。故說忍中上者,賢聖之人具足眾業,善本無漏皆悉成就,見彼穢行自攝其心:「我今何為復與彼同?」遇聖無數由忍得成,晝夜防備如處熾然,意念修善日欲增多,若復過惡日損使滅,是故說忍中上。

恚者不發言,  處眾若屏處,
人恚以熾然,  終已不自覺。

恚者不發言者,受此人形積無數行乃得成辦,既得人身舌根具足,常當歎說佛法聖眾,承事二親敬奉師尊,晝夜誦習深妙契經。何以故?佛亦引喻,舌為劍戟招致殃禍,由舌蚩言喪滅門族,舌有十號言為殊異,為人重任未始離舌。是故說,恚者不發言也。處眾若屏處者,夫習學人常自謹慎護口過失,若在大眾及在屏處,出言柔軟不傷彼意,前言覆後理不煩重,是故說,處眾若屏處也。人恚為熾然,終己不自覺者,如彼惡人喜怒發動,恚蓋所覆不自照見,但自損辱無益於世,垢膩自纏不自拔濯,一日為惡乃積億劫之殃,況復終身行惡,望欲得道終己不可得。是故說,人恚以熾然,終己不自覺也。

諦說不瞋恚,  乞者念以施,
三分有定處,  自然處天宮。

諦說不瞋恚者,人行至誠人所恭敬,為數千萬人所見念待,斯由不瞋致斯德也。乞者念以施,不懷慳悋,有來乞亦不逆意者,此乃名曰開泰人也。乞者不為貪求欲後世緣,緣積善滿自然得聖道,是故說,乞者念以施也。三分有定處,自然處天宮者,三業是行不枯朽,必生天上人中,往反周旋不處卑賤。猶如有人從觀至觀、從園至園,五樂自娛終無憂慼,便能閉地獄餓鬼畜生門,開天人徑路,轉進功業便至無為。是故說,三分有定處,自然處天宮也。

息意何有恚,  自撿壽中明,
等智定解脫,  知已無有恚。

息意何有恚者,學人息心降麤弊意,心如死灰身如朽木,見前恚樂不以經懷,心如安明不可移動,是故說,息意何有恚也。自撿壽中明者,學人自檢自養其壽,恒以無漏而自榮護,不貪世榮有悕望,是故說,自撿壽中明。等智定解脫,知已無有恚者,彼修行人,平等解脫不以無等,無等解脫者,斯是世俗斷欲人也,平等解脫人終無恚怒,所有恚怒結使之垢永已除盡,是故說,等智定解脫,知已無有恚也。

夫為惡者,  怒有怒報,
怒不報怒,  勝彼鬪負。

夫為惡者,怒有怒報者,行惡之人彼此受殃,猶野火行值前被然,先恚怒者令生恚怒,先惡心者令生惡心,是故說,夫為惡者,怒有怒報也。怒不報怒,勝彼鬪負者,昔波斯匿王寵養諸奴,遣使攻伐他國,善解戰法所往皆伏。後諸妻婦請道人供養求願,復為說微妙法,皆得須陀洹道。後征人還,婦等語諸夫曰:「君征去後,我等請諸道人供養求願,願君安隱早歸。為我說法,我等已得須陀洹道,君等更可請之。」即如婦言請諸道人供養說法,諸夫復得阿那含道。彼界復有賊寇,王教召諸群奴令往攻擊,奴輩聞之內自思惟:「我等各各皆得道諦,慈愍一切不害生類,云何當往攻伐彼敵?」復重思惟:「設不應命受王教者,身自喪滅殃及妻息,寧就彼死,不在此存及妻息。」即皆嚴駕往向彼敵,諸天龍神感應,摧破彼眾安隱還家,國主歡喜四遠寧泰。是故說,怒不報怒,勝彼鬪負也。

忍辱勝怨,  善勝不善,
勝者能施,  真誠勝欺。

忍辱勝怨者,昔阿闍世王集四種兵,往攻舍衛城,時波斯匿王復集四種兵,出外戰鬪摧破大眾,生擒阿闍世身,將至如來所白世尊曰:「姊子阿闍世,叛逆無道橫興惡意攻伐我國,本無怨讎自生怨讎,本無鬪諍自生鬪諍,今原赦其罪放還本國。何以故?為我大姊見放之。」是故說,忍辱勝怨也。善勝不善者,無功德人喜自稱說:「吾所知多,彼所知少。」實無技術稱言有之,實無方略自言多方,臨事之際攝腹如步屈之蟲。若見智者無然獨立,如死肉聚無復神識。是以智者勸人積學,學者寧神之寶宅,心意自在通達四遠,由學得成,營家立國法度邪非,斯由學也。是故說,善勝不善也。勝者能施者,所謂勝者勝彼慳貪,人不立德本者嫉彼妬賢,見人惠施代惜財貨,恒作是念:「我施彼者後何所望?」唯有立信之人乃能惠施,亦不選擇不願果報,乞者填門不立禁限,四遠雲集不距微細,是故說,勝者能施也。真誠勝欺者,真誠行人宗室眷屬,所在稱揚無不聞者,妄語之人人見不歡人所憎嫉,是故說,真誠勝欺。

無恚亦不害,  恒念真誠行,
愚者自生恚,  結怨常存在。

無恚亦不害,恒念真誠行者,彼修行人知時知法,可避知避可就知就,所說真誠為世人所敬不誑惑人,是故說,無恚亦不害,恒念真誠行也。愚者自生恚,結怨常存在者,愚人所習瞋恚為首,存在心懷未始捨離,猶如鑿石作字文章分明,不為暴風所滅,是故說,愚者自生恚,結怨常存在也。

恚能自制,  如止奔車,
是為善御,  去冥入明。

恚能自制,如止奔車者,恚怒即生還能制者,此名人中雄也,猶如馬車奔逸,御者能止此名善御,是故說,恚能自制,如止奔車也。是為善御,去冥入明者,此善御者非御車御,亦非象馬御,所謂御者,能自攝意念不分散息心不起,志趣無為不著世累,為人重任作良祐福田,可敬可貴為供養最,是故說,是為善御,去冥入明也。

沙門及道,  行斯愛念,
新水華香,  馬恚為十。◎